关于习惯养成的书:先读哪一本

七本讲习惯养成的书,各自真正解决什么问题,以及各自在哪里说得比证据更满。按你的问题挑,别按畅销榜挑。

关于习惯养成的书:先读哪一本

搜关于习惯养成的书,你会看到三十三本的书单。三十三本不是书单,是一种不开始的办法。

你需要一本,最多两本。下面是七本,各自是干什么用的,以及各自在哪里超出了研究能支撑的范围。这些我都读过,其中不少内容我自己在用。

按问题挑,别按排行榜挑

这些书不是互相竞争的关系。它们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,挑错了,你第三章就会看不下去。

六本习惯类书籍对应六种常见困境:一开始就定太大、知道却不做、想看研究本身、有目标和期限、所有建议都不合用、要戒掉而不是开始。
六本书,六种用途。

找到你那一行,读那本,其余的等需要时再说。

Tiny Habits — BJ Fogg(2019)

适合:总是一开始就定太大,到第三周就放弃的人。

福格曾主持斯坦福行为设计实验室,在写书之前用这套方法带过几万人。他的模型是三个字母:B = MAP。当动机、能力和提示同时到位,行为才发生。缺一个,什么都不会发生。

有用的部分在后面。动机会晃:周日晚上很高,到周三就没了。你能控制的是能力那一边。所以把习惯缩小到状态最差的一天也能过线:两个俯卧撑、一页书、一颗牙的牙线。

福格行为模型图。纵轴是动机,横轴是能力,中间是一条弯曲的行动线。跑5公里落在线下方,把鞋穿上落在线上方。
把习惯缩小到状态差的一天也能过线。

他的公式是:做完【锚点】之后,我就【极小的行为】。然后庆祝一下。 庆祝这一步所有人都会跳过,却是福格最看重的一步——在动作刚做完、大脑还在注意的时候,给一点点好感觉。

说得比证据满的地方:庆祝这一步靠的是福格自己的教练经验,多过对照试验。试一下不花什么成本,所以可以试;只是别当成定论。

如果“缩小”这个思路对你有用,我们把最小的版本写在两分钟法则里了。

Atomic Habits — James Clear(2018)

适合:知道该做什么,却还是不做的人。中文版书名《掌控习惯》。

三千万册、六十种语言之后,这本是默认选项。这份地位它大部分配得上。克利尔把二十年的行为研究整理成当天下午就能用的四步:让它显而易见、让它有吸引力、让它简便易行、让它令人愉悦。习惯叠加、两分钟法则、环境设计、身份认同——今天大家谈习惯时说的大部分内容,都来自这本书。

书里最好的想法不是那四条定律,是这句:你不会升到目标的高度,你会掉到系统的高度。参赛的人目标都一样,区别在每天跑的那套流程。

说得比证据满的地方:克利尔是整理别人研究的作者,不是报告自己研究的研究者,而书里有时会给“研究表明”式的权威,套在更接近合理推测的说法上。每天进步 1% 的复利算法是一幅漂亮的图,不是研究结论。这些都不代表建议是错的,只代表它是建议。

如果你只想要方法、不想读书,我们的习惯养成指南用二十分钟覆盖了同样的内容。

Good Habits, Bad Habits — Wendy Wood(2019)

适合:想要研究本身,而不是研究的二手总结的人。

伍德在南加州大学研究习惯三十年,发表过一百多篇相关论文。这是书架上唯一一本由亲手做实验的人写的书。

她的核心发现让人不太舒服:我们每天做的事里,大约 43% 发生在同一个地点、同一个时间,中间没有做任何决定。想要,并不能造出习惯;情境和重复才能。也就是说,该动的杠杆不是你的决心,而是你的厨房、你的回家路线、你放手机的位置。

所以她的建议不好看,但管用。给你想少做的事加摩擦,给你想多做的事减摩擦。换掉环境,行为不用打架就跟上来了。那些看起来自制力惊人的人,多半只是伸手能碰到的诱惑更少。

说得比证据满的地方:几乎没有,这也是七本里最不好看的一本。证据薄的地方伍德会把话收住。想看得开心,从别的开始;想说得准确,从这本开始。我们在KUBBO 背后的科学里大量引用了她的研究。

How to Change — Katy Milkman(2021)

适合:有一个目标、一个期限,但不知道该用哪一招的人。

米尔克曼是沃顿商学院的行为科学家,这本书最好的地方是结构。每一章挑一个障碍——拖延、忘记、犯懒、没信心——给出对应的解法。这里没有单一方法,而这正是重点:合适的工具取决于到底是什么在拦你。

她的两个概念后来渗进了几乎所有讨论。诱惑捆绑:把你该做的事和你想做的事绑在一起,想做的那件只在做该做的事时才允许。她自己的版本是读博时发现的——只有把《哈利·波特》有声书留给跑步机,她才去得了健身房;后来的试验也确认了效果。新起点效应:周一、生日、每月一号、元旦,都会让人更愿意再试一次,因为可以给之前失败的那个自己划一条线。

说得比证据满的地方:其中几个效应来自大规模现场实验,平均效果很小——真实、可测量,也比文字给人的印象小。把它们当轻推,别当发动机。

习惯的力量 — Charles Duhigg(2012)

适合: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开始这样看待习惯的人。

这本书把提示、惯常行为、奖赏摆到了大众面前,而且到今天仍是七本里读起来最过瘾的。杜希格是记者,这一点以最好的方式体现出来:Febreze、猜出顾客怀孕的塔吉特、一个游泳运动员、一家医院、一座铝厂。

说得比证据满的地方:核心习惯——认为一个改变(叠被子、去运动)能在整个人生里引发连锁反应——是杜希格自己的说法,不是研究结论。他还习惯从单个案例里,用超出手头数据的自信推出很大的结论。十四年过去,伍德和米尔克曼做了更难的那部分工作。这本读故事,别读方法。

Better Than Before — Gretchen Rubin(2015)

适合:试过的每一条习惯建议,都像是写给别人的那种人。

鲁宾的主张是:没有通用方法,只有适合特定的人的方法。她的“四种倾向”按人如何回应期待来划分:自律者对内对外的期待都守;质疑者需要一个理由;尽责者对别人交得出成果,对自己交不出;叛逆者抗拒被指挥,包括被自己指挥。

尽责者是有意思的一群,很可能也是最大的一群。如果你在公司从不误期,却守不住对自己的承诺,那不是意志力问题,是问责问题,而解法在外面:一个一起练的搭档、一门付过钱的课、一个会注意到的人。

说得比证据满的地方:四种倾向是自我报告式的框架,没有独立验证。当成一副眼镜用,别当成诊断。不过它仍是最快搞清楚“标准建议为什么在我身上滑掉”的办法——我们单独写多动症(ADHD)与习惯养成也是同一个原因。

Mini Habits — Stephen Guise(2013)

适合:想用九十分钟拿到整个想法的人。

盖斯是自费出版的,与其说是一本书,不如说是一个论点被拉长。论点本身是好的:把目标定得低到显得可笑。一个俯卧撑。一句话。然后每天做。他很坦白地写了:他从一个俯卧撑开始,是因为当时他什么都没在做;多出来的次数是自己跟上来的。

说得比证据满的地方:内容大概值一章。读过福格的话,跳过。

反方向的一本:Indistractable — Nir Eyal(2019)

上面这些书教的都是怎么开始一件事。停掉一件事是另一门活,这本是这个题目下最好的。

埃亚尔的观点是:分心不是从手机开始的。它从一种你不愿意待着的感受开始——无聊、焦虑、面对难任务时那点小畏惧——手机只是最近的那个出口。所以他先处理内部触发,再处理日程,最后才处理 App。

值得知道的是:埃亚尔 2014 年还写过《上瘾》,那正是产品团队用来设计“让人养成习惯的 App”的教科书。按这个顺序把两本都读完,是一种奇怪又有用的体验。

两件要小心对待的事

任何 2016 年前后之前出版、把意志力当油箱的习惯书,都站在一个没能活下来的研究结论上。自我损耗——认为自制力像电池一样会耗尽、可以靠糖补上——曾是心理学被引用最多的结论之一。然后 2016 年,二十三个实验室做了预注册的重复实验,参与者超过 2000 人,没有找到这个效应。其中二十二个实验室事先都预测自己会重复出来。

实用的那一层仍然成立:累了、饿了的时候,做决定确实更难。但那些书卖的那套机制不成立。

第二件:任何承诺一个固定天数的书

66 天这个数字,读准一点

这些书大多引用 66 天。它来自 2010 年伦敦大学学院拉利等人的研究,值得知道它究竟说了什么。

三个人的习惯自动化程度随时间变化的曲线图:达到95%自动化分别用了18天、66天和254天。第21天时,中位数的人只走到61%。
同样的行为,三个人。基于 Lally et al., 2010 的示意曲线。

九十六名志愿者各选一个每日行为,报告了十二周。坚持到最后的八十二人里,有三十九人的数据能拟合上曲线。对这三十九人来说,达到 95% 自动化的中位数是 66 天,区间从 18 天到 254 天。

有三条注意事项,书里通常会砍掉。研究只跑了 84 天,所以偏长的那些数字是超出数据末端的外推。研究者测的是一个行为感觉上有多自动,他们自己就写明了这一点。而且 66 天描述的是不到一半的参与者。

经得住这些之后剩下的是曲线的形状,而有用的正是这个形状。早期的重复干掉了大部分活。进展会变慢,但不会停。漏掉一天,没有让任何人出现可测量的倒退——这个结论几乎被所有以连续打卡为核心的 App 忽略了。更多内容见养成一个习惯要多久为什么习惯难以坚持

好书们一致的地方

把框架拿掉,剩下同样的五点:

  1. 小到能熬过状态差的一天。 福格、盖斯、克利尔都这么说。为什么有效,伍德的研究给出了解释。
  2. 挂在一个本来每天都会触发的提示上。 咖啡之后,合上笔记本之后。一个时间点,是比现有习惯更弱的提示。
  3. 改环境,不是改决心。 摩擦推动行为,比意图可靠。
  4. 重复得比你以为需要的更久。 两个月,不是三周。
  5. 漏一次不算失败。 连着漏两次,才是习惯死掉的地方。

如果这份清单看着眼熟,长版本我们写在毁掉新习惯的常见错误里了。

没有一本书能替你做的部分

这些书全都停在同一堵墙前。方法十分钟就读完了。重复要两个月,而且没人在旁边看着你做。

杀死大部分习惯的正是这段空档,而它不是信息问题。你不是因为忘了那四条定律才不读书的。你是因为到第十九天什么都还没变,付出在当下、回报在三月,才停下来的。

所以剩下两件值得做的事。数行为,别数结果——去了没有,是或不是。结果会滞后好几周,而且会说服你放弃一个正在生效的习惯。还有,把奖励放在跟付出同一天,让今天的十分钟今天就兑现。

KUBBO 的活动网格:五个月里每一天完成的习惯,显示为一个带颜色的方块。
数你出现的次数。那是你唯一能控制的部分。

第二件事正是游戏化习惯打卡App的用处,也是 KUBBO 的整个设计:完成一个习惯拿到经验值和金币,金币用来建一座中世纪城市,而在没有动力的那些早上,城市还在那里。漏掉两天会有一栋建筑被埋——用金币挖出来就行,你损失一点小东西,其余全部留着。计数器不会清零,也就不会有在三月放弃的理由。

到底该怎么读

挑那本对得上你问题的书。快读一遍。然后从里面只选一个习惯和一个技巧,跑满八周,再去读别的。

读了五本讲习惯的书却一个都没建起来,本身就是个坏习惯,而且是个舒服的坏习惯——它像是在进步,又不花什么成本。想的话,可以从阅读本身开始,或者从每天散步开始。一个习惯,八周,记录下来。任务就这些。

以上全是理论。完整方法在这里,免费。